歌川泰司:不管妈妈多么讨厌我,但「我不是猪!」

他到後来才明白,妈妈对他做的事情,叫做「虐待」…..日本漫画家歌川泰司将自己黑暗丶痛苦的成长历程,化成漫画丶文字,甚至改编成电影。他想传递的讯息是,《不管妈妈多么讨厌我》,我都还值得拥有像样的人生。

美丽丶优雅丶能干的妈妈,是孩子的骄傲。

很会做菜,远足和运动日的手作便当总是豪华又美味;优雅入时到校参观教学日,引起教室一阵骚动和询问;或是知性又有智慧,脑筋转得很快,很会和人聊天,总是街坊邻居阿姨们的谘询对象……

但是回到家里,妈妈就彷佛变了一个人。若妈妈有事不顺心,会把他推倒丶会突然生气的把他正在吃的饭菜打翻到地上;或对孩子又打又骂,甚至叫孩子去死丶说「当初没生下你就好了」……

尽管得不到母亲的爱,他勉强自己面带笑容,相信总有一天能得到妈妈的认同。但17岁时,在一次争吵後,妈妈甚至失控拿刀砍伤他的手臂。日本漫画家歌川泰司决定离家出走,从此与妈妈断绝往来,一个人自力更生。

「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?」所有人都不敢相信。这样结合霸凌丶家暴丶心灵创伤的戏剧化情节,正是歌川泰司的真实人生。

日本漫画家歌川泰司拥有超乎人想像的成长历程,却也展现超乎人想像的和解希望

成长在母亲阴影下,他觉得自己没有价值。直到他参与音乐剧团招募,被批评「没有发出自己的声音」;直到从小关心他丶却没有血缘关系的「奶奶」临终前,催促他喊出「我不是猪」;直到他终於找到几位好朋友,他才露出身上的伤痕丶说出自己的受虐过程,最後,改变自己,和固执的母亲和解。

在日本一片「毒亲」的书市中,泰司先出版《不管妈妈多么讨厌我》漫画集,引起热烈回响,之後出版同名书籍,2019年又改编成同名电影。

在《不管妈妈多么讨厌我》试映会後,许多观众感动流泪。歌川泰司现身分享,他以为逃离妈妈,从此人生顺利,但命运还是让他克服心中恐惧,在妈妈过世前,和妈妈和解,共享了短暂的母子幸福时光。他表示,他的故事疗愈了许多正为育儿情绪所苦的父母,也促成更多有关霸凌的思考,更让他相信,「无论曾经在多么深沈的黑暗中渡过,只要还拥有生命,只要还没有舍弃希望,人都是可以改变的。」

以下为《不管妈妈多么讨厌我》的精彩书摘

奶奶的临终

「小泰真的一路以来辛苦了。」奶奶突然对我这么说。我眼前的视线瞬间被泪水给占据,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。

不管我逃到哪里,都没有办法让自己的过去消失。

「过去」埋伏在各个地方,一逮到机会就跳出来对我出声嘲笑:「看吧,你这种家伙待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用啦。」我背负着一生无法抹灭的过去,忍受着痛苦的煎熬,每天前往市场工作。

有一天,我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,突然有个声音从背後叫住我:「这不是小泰吗?」

我转头看向声音来源,出现在我眼前的竟然是过去父亲工厂的员工。他在年岁增长下头发都变得花白了,但确实就是小时候照顾过我的人没错。一股令人怀念的情绪涌上心头,我忍不住提高音量,拍了拍对方的肩膀。虽然我马上想起自己高中退学的事而感到没脸见人,但对方朝我露出了与我小时候看过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
他在工厂倒闭後仍和其他员工保持联络,於是就告诉了我大家的近况。

「奶奶过得还好吗?」

听到我这么一问,他的表情瞬间蒙上了阴影。

据他所说,奶奶现在住院了,是癌症末期,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。「趁现在去探望她吧。」他对震惊不已的我说完,又告诉我奶奶所在的医院。隔天,我立刻前往医院。

奶奶整个人变得好小好小,身形几乎只有我记忆中的三分之一大。她的手臂剩下骨头和皮,脸颊也深深凹陷,像是头盖骨外面覆上一层皮肤而已。让人忍不住惊愕地想,原来人类失去了肉就会变得这么小。

在爸爸工厂工作的「奶奶」,对泰司的呵护,帮助他渡过童年的黑暗

「为什么我这么多年来都没和奶奶见面呢?奶奶明明这么照顾我,我怎么会这么无情?」我一这样想,就忍不住想放声大哭,但我不能让自己在变成这样的奶奶面前落泪。

「奶奶,对不起,我一直没有来见妳。」我说完後,奶奶动了动小小的下巴,对我露出微笑。

「小泰长得好大了呢。」

奶奶的说话方式丶呼唤「小泰」的声音,就算身体变得好小,也还是我熟悉的奶奶。

我想让奶奶明白自己现在过得很好,和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。我绝口不提痛苦难过的事情,只挑一些好笑的事情,刻意用逗人发笑的方式讲给奶奶听,试图想把自己的事都说得有趣又好玩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我愈是想要搞笑,听起来只是愈自虐而已。

「我现在在肉品市场工作,每天都看到好多猪。根本是猪在看猪嘛,或许有一天我会被人和猪搞混,当成肉宰掉呢,因为我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只猪嘛!」

奶奶完全没有笑。

她骨瘦嶙峋的手摸着我的手,开口说:「小泰小时候画了好多图画书给我,还记得吗?」我沉默地点着头。

「有一本故事出现了好人,也出现了坏人,但最後大家变成好朋友,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。奶奶最喜欢那本图画书了。」

我是想着奶奶会喜欢这样的结局而画的,但没有说出口。

「小泰真的一路以来辛苦了。」奶奶突然对我这么说。我眼前的视线瞬间被泪水给占据,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。

「小泰一定会得到幸福的,因为小泰很温柔啊。」奶奶看着我的脸,我忍不住焦虑了起来。如果奶奶再继续说下去我一定会哭出来的,只能极力勉强自己勾起嘴角,硬挤出笑容问:「是这样吗?」

 

奶奶给我的最後礼物

「奶奶有一件事情要拜托小泰。」奶奶没有移开目光,始终凝视着我。「什么事呢?只要是奶奶的要求我都会做!」我心里头这样想,也望向奶奶的脸。她接着用坚定的语气,对我说出一生难以忘怀的一句话:「说『我不是猪。』」

我瞬间没办法发出声音,话语全堵在喉咙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但是我没办法拒绝奶奶的要求,只好照着奶奶所说的做。

「我……不是猪……」我小小声地说完,感觉整张脸变得通红,眼泪下意识流了出来,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。

「再说大声一点。」奶奶这样说,我虽然想要更大声,却没办法好好发出声音,我努力想要挤出声音,反而从眼睛和鼻子先挤出了泪水。

「我不是猪!」我终於大声说出了这句话,奶奶说了「谢谢小泰」,闭上眼睛睡着了。

我在那个时候终於明白了一件事。

我才不是猪。

这是好几年来我一直想大声说出来的一句话,甚至连自己都没发现,原来我内心深处一直好想呐喊出这句话。这份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心思,奶奶却早就明白了。

奶奶在几天後陷入了昏迷,没多久,奶奶就去了天堂。那是奶奶送给我最後的礼物。这个礼物在我心中引发了宇宙等级的大爆炸。

「我不是猪。」短短的四个字在我的胸口点起亮光,我的宇宙也不再是无垠的黑暗。

 

不选择会走向黑暗的路

从那天起,我开始考虑起未来的事。我开始认为自己可以决定未来丶有资格选择未来。我的过去虽然是一片黑暗,但已经不会再这样下去了。我的未来一定不是黑暗的,只要不选择会走向黑暗的路就可以,我转而抱有这样的念头。

紧接着,我很快就下定决心,打算以取得考大学资格为目标开始认真读书。工作休息时间翻阅的书也全都变成了参考书。其他员工好奇地看着这样的我问:「怎么开始念起书来啦?」我都回答他们:「为了想增加自己的选择。」

之前回绝掉的慰劳会唱歌表演,我又重新向主管拜托:「还是请让我唱歌吧!」主管不追究我当初差劲的拒绝态度,想办法安排了让我唱歌的节目。

我在慰劳会上卯足了全力表演。

我心想反正都要唱歌了,就打定主意要呈现让大家发笑的表演,於是选了女子偶像团体的歌曲,边挥舞手臂边大声热唱。同事们都为我的歌唱大声喝采丶拍手叫好。

 

本文转载自麦田出版《不管妈妈多么讨厌我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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